半夏小說

勇者與魔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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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與魔獸

年輕的勇者站在龐大的魔獸面前笑着說:“你可以去死嗎?”

“暮暮有和我講過一些和你的故事,”阿比斯粗大的手掌慢慢撫摸着暮隐柔軟的頭發,想着出發前暮隐撒潑打滾的模樣笑着說,“他說水晶巨獸是他親手打,還說他背上的傷痕就是打死水晶巨獸時的證明,那是他勇氣與愛的象征。”

“這可就誣陷我了,”克裏斯白色的眉毛差點沒擰在一起,覺得自己真得很冤枉,“當年我可是連他一根頭發都沒有傷到。”

“我知道,他說了這些傷痕來源于人類,”阿比斯眼中閃過一瞬厲色,“因為他殺了水晶巨獸。”

克裏斯沉默了,手中的永生之花出現了一條裂縫。

“既然你還活着,他當時是為了什麽在撒謊呢?”阿比斯看向沉默的克裏斯,“你和他當時達成了什麽約定?”

克裏斯将手中有了瑕疵的永生花別在了暮隐的發間,暮隐沉沉睡着,與十三年離開的那晚一樣對她沒有絲毫防備。

“當時他讓我去死。”克裏斯看着阿比斯笑着說,“小小的一個人類拿着把劍拽得二五八萬的,你的愛人在十三年可比你要氣人的多。”

阿比斯倒是一點也不意外,“他也和我說過這句話,現在不說了,都是直接上手。”

兩人相視一笑,在想到後面的事後又都沉默了。

“我不敢相信有人會真得舍得傷他,”克裏斯伸手摸了摸暮隐的後背,語氣也是難得摻上了點怒火,“他甚至是他們選出的勇者。”

裏城鎮的某一小洋房前,一個穿着一身深綠色工裝的青年人在院子裏澆菜,青年人很是高大,面容看着還正當壯年,可是頭發卻是毫無光澤的灰白色。

“帕老頭。”格瑞邊叫嚷着邊直接推開了院子的小木門。

話音剛落,一個水壺直接往格瑞腦袋上砸去,青年人罵道:“說了多少遍了,我也就比你大個十歲左右,什麽老頭不老頭的,沒禮貌。”

格瑞伸手抓住水壺,水壺是抓住了,但還是被灑出來的水澆了一腦袋,用袖子擦了擦臉說:“給你漲漲輩分不好嗎?”

帕洛直接走到格瑞面前,用手指着格瑞的腦袋說:“要給我漲輩分是吧,那叫我爹。”

格瑞拿着水壺往後躲,叫道:“你占我便宜。”

“誰占誰便宜。”師徒倆吵吵鬧鬧地打成了一團。

兩人身後,理理在莫裏安身邊小聲地說:“每次他們見面都要鬧這一出,什麽時候才會膩啊?”

莫裏安看着對抗路的師徒倆卻是有些羨慕地笑笑,“帕老師看似很嫌棄格瑞,但是從來沒有真正怪過格瑞。”

理理想着之前大祭司長吓人的樣子點點頭,莫裏安的師傅是大祭司長,也難怪莫裏安會羨慕格瑞,再想想自己的師傅,理理打了個寒顫,覺得格瑞确實命好。

師徒倆終于消停下來了,莫裏安和理理向帕洛問好。

“聽大祭司長說你的劍出問題了。”帕洛将逆徒往旁邊一推,整理了一下衣服說。

莫裏安将手中的劍遞給帕洛,說:“是的,在遇到魔王後,它不受控制了。”

帕洛接過勇者之間的手停頓了一下,又很快接了過去。

“魔王沒有和你們動手。”帕洛手心出現了一點藍光,藍光随着帕洛手指的移動一點一點地附着在劍上。

“是的,否則我們也沒法像現在這樣全須全尾地回來。”格瑞邊将帕洛往屋子裏推邊說,還招呼着莫裏安他們進來。

“沒大沒小。”帕洛無奈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這逆徒也不怕劍割傷了他。

幾人進了屋子,屋子裏有一張圓木桌,桌旁放着四張已經有點掉漆的紅木椅。

“都坐吧。”帕洛坐在右邊的一張木椅上,手中的劍重新裹上了藍光。

幾人也坐了下來,看着帕洛的動作。帕洛閉着眼睛,藍光托着勇者之劍懸浮在了空中,很快金色的文字代替了藍色的光芒圍着勇者之間旋轉。

“別擔心,帕老師一定會修好勇者之劍的。”理理看莫裏安眉頭緊促,安慰道。

“帕老頭盡管老了,但是在修理師大賽上可從未輸過,放心吧。”格瑞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邊啃邊說。

帕老師是永生之地最優秀的修理師,之前在勇者小隊時,勇者之劍也一直都是帕老師修理的,但是……莫裏安莫名會想起魔王走的時候說的話。

“這把劍的主人從來不是勇者。”魔王是這樣說的,莫裏安灰色的眼睛變得暗淡,他不該信魔王說的任何話的,但是魔王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他本該知道的事情,比如這把劍的主人為什麽不是勇者?又比如這把劍的主人該是誰?

“铛。”金色的字符散開,勇者之劍落在了桌子上。

“帕老師。”莫裏安回過神了,急切地問道。

帕洛神色複雜地看着桌子上的勇者之劍,勇者之劍和他也是老相識了,它的前一任主人總是會用勇者之劍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今日拿來斬殺一只發瘋的魔族,明日拿來給自己的小菜園除除草,勇者之劍總是灰撲撲的,也經常會有些磨損。每到這時,那個家夥就會嬉皮笑臉地将勇者之劍扔到他房門口,然後再送一籃子水嫩的蔬菜作為酬勞。

再看現在,勇者之劍似乎終于有了珍惜它的主人,這十年勇者之劍送到他手中的次數屈指可數,而每次到自己手中也都是擦拭得乾乾淨淨的模樣,哪像在某人手裏的時候,要不是他像個老媽子一樣給他擦劍,勇者之劍怕是早已包漿了。

“莫裏安,勇者之劍沒有任何問題。”帕洛看向對面的小青年說,同為勇者,但是面前的孩子比那個人要聰明得多,但也痛苦得多。當大家都在誇贊這個孩子是一名真正的勇者時,他卻只能看到這個孩子渾身散發的壓抑氣息。

其餘三人一愣,莫裏安更是指着勇者之劍說:“不可能。”

“莫裏安,你知道勇者之劍是怎麽誕生的嗎?”帕洛将勇者之劍推給對面的人,嘆了口氣說。

“勇者之劍是神明在衆神殿賜給勇者的。”莫裏安摸着勇者之劍金色的花紋說。

“是的,神明将勇者之劍賜給勇者用以斬殺魔族,保護永生之地的人民,”帕洛神情有些悲傷地看向對面低着頭的勇者,“勇者的使命是斬殺魔王,而勇者之劍是勇者不可缺少的武器,更是……”

莫裏安擡頭看向了帕洛,心中已經隐隐了答案。

“勇者無法逃避的責任。”帕洛語氣沉重地說。

三人同時看向了莫裏安面前的勇者之劍,金色的勇者之劍靜靜地躺着,此刻在三人眼裏卻變得可怕起來。

“您也無法改變嗎?”莫裏安一字一句地問。

“我不可以,”帕洛帶着歉意說,“我們都不可以。”

“對不起,”莫裏安深深吸了一口氣,抓起了勇者之劍說,“帕老師可以忘記我剛才說的話嗎?”

帕洛贊賞又略有點心驚地看着已經收拾好情緒的青年說:“你什麽都沒問。”

“謝謝帕老師。”莫裏安将勇者之劍收回了劍鞘,神情平靜。

面前的勇者已經将所有不該有的情緒都藏在了沒有人可以看到的地方,重新成為了人們口中忠誠又可靠的勇者,但是帕洛卻只覺得難過,勇者之名讓這個孩子承受了太多痛苦,而這樣的痛苦逐漸積壓,最後可能根本不需要魔王動手,勇者自己就崩潰了。

可他又能做什麽呢?

帕洛渾濁的眼睛看向窗外的小菜園,他什麽也阻止不了。

“暮暮,快點認錯吧。”還記得花開之日後第二天他才知道勇者被綁上了高臺,執刑者一鞭鞭抽在那個人身上,他和其餘兩個小夥伴都在臺下急得紅了眼睛。

行刑後,他們都跑上高臺勸那個死犟的家夥低頭認錯,盡管他們也不明白他錯在哪裏,但是他們知道他必須認錯。

“我不知道錯在哪了?”當時那個家夥是這麽說的,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的家夥頂着沾着血跡的臉很迷茫,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睛也像是被烏雲遮擋了一樣變得灰暗。

“這不重要,你哪怕嘴上認個錯也行啊,心裏想什麽沒人會知道的,你不疼嗎?”他當時是這樣說的,當時的他只覺得認錯了那個家夥就可以逃掉刑罰,不是撐面子的時候。

“很疼。”那個家夥只是這樣回答他,但之後六日的清晨他總能聽見破空的鞭聲。

花開之日的七天後那個家夥被送回了自己家休養,他當時以為事情結束了,卻不想只是悲劇的開端,而他一開始沒能阻止得了,最後也什麽都阻止不了。

莫裏安和其他兩人一起和帕洛道別,三人往門外走去。帕洛看着三人離開的身影,不由想起自己之前也是總會看着那三個人的背影,十年過去,那三個人的身影融化在陽光下,只留他一個人抱着過去的喜與悲站在原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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